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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情──腐朽

  「爺爺我要抱抱!」   看著捷運上那幕祖孫共享天倫之樂的場景,讓我不自覺的想起了小妹和我的一段對話。   「姐我跟你說喔!其實以前爺爺回到家裡來的時候,有一次我在他房間的地板上看到一攤很像是血的東西,那時候他好像很痛苦,還叫我去叫爸媽,可是我很害怕,所以就沒有去跟爸媽說……」   我愣了愣不自覺得想起了快七年前的事情。   「是嗎?聽你這樣一說我好像也有點類似的印象……」   「而且有一次他拿無線電話問我要怎樣用,我也是跑掉了,那時候他還很生氣的一直在罵人……現在想起來,那個時候這樣做好像很不好……」   「……不要想太多那時候你還小,又不懂事,沒有人會怪你的。」   那個名義上的爺爺,在我的記憶裡一直都是個陌生人,我從來都不覺得身上有四分之ㄧ的血液是來自他那邊。   我還記得很清楚,當時和小妹的那段對話中,有某些閃過我腦海的片段,其實我並沒有對她吐露。實情是那時的我,其實也和小妹一般都遇過了相似的事件,而同樣的我對於那個人當時發生的事情,也都是不予以理會,更不用說會知大人們一聲。   比小妹記憶更清楚的一點是,那次的電話事件還有後續發展,我聽到他很生氣的在罵我們兩姐妹,母親聽到後急忙的跑過來,接著他就對著母親大吼道:   「她們是怎麼一回事?我叫她們教我怎樣用電話,居然理都不理的跑掉了……」   「她們還小不懂,爸你需要幫忙就喊我們一聲。」    我真的不懂嗎?這麼多年後我問自己,其實不然,不論是那個時候還是現在,我都很清楚的知道,我一點都不喜歡他,對於他的態度我都是故意那麼不好的。對於這個人的印象,在他過世之前我始終停留在,他是個奇怪的生病的外來者,因為在此之前我根本沒看過他。   「爺爺等等要去哪裡玩?我們去麥麥好不好?」   「好好好,不過要先問過你媽媽喔!」此時我的思緒又被那對祖孫給打斷。   這段對話將我記憶拉回了幾年前的一場葬禮,還記得那時候人很多很多,讓我不明白的是,為何其中一個女人,媽媽叫我也要叫她姑姑,一直以來我都只有四個姑姑的,那時不懂事,大人們說什麼我也就跟個做就是了。   不單如此,還有三個看起來年紀比我爸小很多的男子,都大學左右,長輩們要我叫他們叔叔,這些人我ㄧ個也都沒看過,當時真的是年紀小,什麼都不懂,長大後大體也就都明白了。   那場葬禮上,許多大人們都在竊竊私語著。   「……你知道嗎?是中風死的!好像還有糖尿病和高血壓……」   「……聽說年輕的時候都在外面,病得很重才回到這裡,你沒看到外面生的今天也有來……」   類似的對話,逐一的烙印在我腦海中,長大後終於明白,究竟是怎樣的一回事。   長大後,慢慢的也從母親那邊知道了有關那個人的一些事情,對照年幼的記憶,他一直是個很不客氣的人,就算病了行動不便了也一樣,回到這個家裡,只會一直使喚別人,會回來也是因為病了沒人要照顧他,不然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見到他吧!   除了咆嘯、咳嗽、抱怨之外,我記不起有關他的容貌,這段記憶只有一種藥味的、腐臭的、死亡的碎塊雜揉在一起罷了。   「乖孫,到站了,等等爺爺再抱你。」   那對祖孫將我的思緒帶回,隨著車門的闔上,他們的故事持續進行著,而我的這部份,未曾結束,更不曾開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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